You will find the partially paywalled English translation at the end.

大选结果出来了，川普压倒性胜利。

最近一个月前在外网上我评论了几句，说只要民调结果是模棱两可的，就一定是川普赢。

作为数据公司，天天搞统计学的，我们太知道所谓民调是怎么回事了。

结果被哈里斯的忠粉们骂的狗血淋头。

而我评论的时候，SpaceX的筷子还没夹火箭，马斯克还未帮他全面站台，Joe Rogan的播客节目还没有上。

前几天，哈里斯突然又反弹了一下，又有“大棋论”观点说义乌指数已经指向哈里斯要赢了。

只能呵呵一下。

其实，我一直想说，就算这次川普没赢，也会有下一个他。就算不是2024，就是2028，就是2032。这是一个可以无限循环直到这个必然结果的算法。

为什么呢？

因为帝国终究是维持不下去了。

维持全球性帝国的代价是极其高的。日子好的时候，国内民众会买账。

但日子总有不好的时候。老百姓总有不再想买账的那天。

上个月我读了《时代周刊》创始人Henry Luce在1941年，珍珠港事件前几个月写的长文章。那篇文章里，他苦口婆心地劝说当时的美国人，你们不要搞孤立主义啊，要放眼看世界啊，要抗击纳粹啊，要抓住历史机遇让20世纪成为"美国世纪"啊。

这篇文章给我的震撼，在于“苦口婆心”。

在那个年代，劝说美国人把实力输出出去，是很困难的。

当然后面的剧情大家都知道了。

珍珠港一声炮响，美国终于冲向世界。

正好世界也被打烂了，美国人用实力和自己独特的价值观构建出了一个全新的战后秩序。

苏联解体后，这个秩序成为了全球的基本规则。

这个秩序的背后是由美元、美国商品、美军基地以及价值主张所构成的完整体系。

但是，这个秩序其实对美国本土国民性的改变是不大的。

除了开始有America No.1 的观念，美国人还是那个美国人。

1941年12月7日之前的那些需要被苦口婆心劝说还不能走向世界的美国人，他们对世界依然不了解、没兴趣、无所谓。

但是，这个秩序是有很强惯性的。它培养了一批政、商、军、情、学、媒的精英们，是基辛格们，是布什们，是鲍尔森们，他们天然与这个世界秩序绑定。

那些依附在这个秩序上的大部分其他国家，也希望这个秩序能维持下去。

毕竟有个老大哥（傻大个）帮大家把天撑起来不好么？

这就是美国面对的最根本的矛盾：

关注现实生活对世界毫不关心的普遍民众 vs 掌管全球秩序的精英们之间的矛盾。

但只要美国不会永远拥有绝对的实力，这个矛盾最后只会导向前者。

所以无论是2024，2028还是2032，这一天终于会到来。

美国最终会收缩，美国会撤回到美国，回到他们最舒服的、本来就是整体国民最适应的那种状态。

然而我今天想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关于我们自己，我们该怎么思考这件事情？

是应该暗自窃喜？还是兴高采烈觉得美国霸权要终结了？

我看到的更多是一种忧虑。

这个忧虑不是说特朗普上来会加多少关税。无论60%，还是600%，这都不是事。

我们啥没见识过？吃苦耐劳是我们的优良传统。贸易壁垒的短期痛苦只能倒逼我们变得更好。

真正担心应该是这个世界秩序瓦解的过程。

说一句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话：我们又何尝不是美国主导的战后秩序的受益者？

没有美国做冤大头，付出高昂的世界经贸秩序的维稳成本，我们自己的发展怎么会这么快？

我们其实是免费搭了这套秩序的便车。

现在，秩序要开始瓦解，像俄乌、加沙、也门这样的情况会越来越多。世界会越来越乱。

更可怕的是，如果美国保护伞不在了，小兄弟们是不是也要纷纷考虑把核武器搞起来？毕竟现在人类的技术水平搞个核武器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在这样半年未有的变局中，我们真的有实力（包括硬实力和软实力）去捍卫我们的海外利益么？

我们真的能有效地传达我们的价值主张么？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老大逐渐不想做老大，老二也还没能力做老大的最危险时刻，我们如何突破中美之间的极度互不信任，建立一个可行的合作框架，一起维护好这个世界的基本秩序？一起去直面人类社会所有那些共同需要面对的重大问题？

气候变化、战争、恐怖主义、核不扩散，在一个没有老大的世界里，这些问题如何管控？

我总觉得，《权力的游戏》就是21世纪的一个隐喻。

当天下大乱，龙族（我们）和Westeros的家族们（美西方）为铁王座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真正的寒冬已经悄然袭来，而局中人还未反应过来。

Winter is co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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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glish Translation:

The election results are in, with Trump securing a decisive victory.

About a month ago, I commented online that if polls didn’t show a clean Harris lead over Trump, then Trump would win.

As someone working at a data company dealing with statistics daily, we understand how polls really work.

This comment earned me harsh criticism from Harris supporters.

My comment came before SpaceX's successful “chopstick” landing, before Musk stood on the same stage and cheered for Trump, and before Trump’s Joe Rogan appearance.

In a few days leading up to the election day, Harris saw a brief surge, with some claiming the "Yiwu Index" predicted her victory. I can only smile at this.

I've always believed that even if Trump didn't win this time, someone like him would eventually emerge - if not in 2024, then in 2028 or 2032. This is an algorithm that will repeat until reaching its inevitable conclusion.

Why? Because the empire can't sustain itself forever.

Maintaining a global empire comes at an enormous cost. American people accept this during prosperous times, but not indefinitely.

Last month, I read Henry Luce's 1941 article The American Century in Time magazine, written months before Pearl Harbor. He earnestly urged Americans to abandon isolationism, engage with the world, fight Nazism, and seize the opportunity to make the 20th century "The American Century."

What struck me was how much persuasion this required. Back then, convincing Americans to project power globally was challenging.

We know what happened next. Pearl Harbor propelled America onto the world stage. With much of the world in ruins, America built a new post-war order with its power and unique values. After the Soviet collapse, this order became the dominant global framework.

This order was built on the dollar, American goods, military bases, and values. However, it didn't fundamentally change America’s national character. Beyond developing an "America No. 1" mentality, Americans remained largely the same - uninterested in and disconnected from world affairs.

Yet, on the other hand, this order has also developed strong inertia, nurturing political, business, military, intelligence, academic, and media elites - the Kissingers, Bushes, and Paulsons - who became intrinsically tied to it.

Other nations benefiting from this order also wanted it maintained. Isn’t it wonderful when there is a silly tall guy holding the umbrella for all of us?

This created America's fundamental contradiction: everyday citizens focused on domestic life vs. globalist elites managing world order.

As America's absolute power inevitably declines, this tension will resolve in favor of the former.

Whether in 2024, 2028, or 2032, America will eventually retract, returning to its more natural, domestically-focused state.

But what should China make of this? Should we rejoice at the potential end of American hegemo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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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my huge shock, within 2 days, this article has become my very first “100k+” article: an article that has been viewed by at least 100,000 people. (WeChat displays exact view counts for all articles publicly, but after 100k views, only the number “100k+” will be shown)

Heck, this may even be my very first article that has been viewed by more than 10,000 people, anywhere, on any publication, let alone 100,000. Clearly, this article has struck a nerve, shared across at least thousands of WeChat groups, and heavily discussed by entrepreneurs, venture capitalists, and very likely regulators. My WeChat dashboard has been flooded with appreciation letters, as well as sharp criticisms. It is quite scary.

My main thesis for the article, and a follow-up article is that, with US funds exiting China, China’s venture capital industry and all the entrepreneurs have been faced with some stark new realities, leading to a number of market distortions that, if left unattended, could lead to a total demise of the thing that’s called “venture capital” in China. The rules will have to be rewritten and a new consensus will have to be formed in order to avoid this tragic scenario.

I will post the original Chinese text here, as part of my Chinese language column in this newsletter.

As usual, I will translate it into English if that’s what you want to see. A minimum of 300 votes with a super-majority of 75% saying “Yes” will make me commit to translating 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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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original Chinese texts of the 2 articles:

中国创投行业是该推倒重来了

我先说一个基本事实：今天的中国的PE/VC（创投）行业，和美国的创投，已经不是一个行业了。

在美国，创投是资本主义社会发展到最高阶段的产物。创投的最大特点是风险超高、投资周期超长，只有经历超过一个世纪、很多代人的资本市场，才能会有足够多“有耐心的资金”愿意支持创业公司。

而中国呢？曾经中国的创投市场是美元占绝对主导的，这个时候，中美创投行业的区别不大。唯一区别是团队构成不一样。因为美国资本市场高度发达，有大量成功的创业者，功成名就后再通过创投行业支持更多创业者发展。这种“传帮带”的风气是很强的。比较典型的像a16z，基金创始人本身都是成功的连续创业者，包括《创业维艰》的作者Ben Horowitz。

中国的创投呢？曾经的创投，核心竞争力是搞定美元金主爸爸，要给老外讲故事，取得老外信任，因此团队的学历、背景就很重要。所以你会发现行业里是清一色的常春藤或者清北，但很少见到有创业经验的投资人。毕竟，“真的懂创业”不是核心竞争力，况且在行业上行阶段，闭着眼睛也能投出好项目。可以说，中国创投行业曾经的辉煌是赶上了天时地利人和。如果中国没有改革开放以来的飞速发展，如果没有在飞速发展的同时赶上全球互联网行业的飞速发展，就不会有美元愿意支持。如果没有美元，中国的创投市场就没有一个合理的逻辑起点。这是一个由行业超强Beta带来的增长故事。

但今天，一切都变了。美元基金撤出中国，在可见的未来不会回来了。潮水褪去，行业才猛然发现，原来我们这个社会的“耐心资金”这么少。扪心自问，有多少中国人是愿意给创业公司撒钱，而不计较风险的呢？这其实也是很合理的。中国的市场经济才搞了多少年，经过了多少代，经历了几个周期啊？愿意做长期投资的长钱自然少之又少。

今天，中国特色的长钱基本只剩下国资，尤其是地方国资。创投基金如果想生存，不可能不想办法拿地方政府的钱。但地方政府的核心诉求是发展地方经济，所以一定会要求创投们把钱投回到当地，行业里叫“返投”。这也是非常合情合理的安排。因此，许多创投基金发现自己现在干的已经根本不是投资了，而是在帮政府招商引资。

这种底层变化给创投行业，以及所有创业企业都带来了深刻变化。

首先，国资是不能犯错，不能亏钱的。而创业投资，90%以上的项目恰恰是一定会亏钱的，这就造成了内在矛盾。为了保障国有资产不流失，现在基金一般会要求创业公司的创始人提供个人无限连带的责任。把企业的有限责任转化为对个人的无限责任。创投就变味了，变成了银行业，甚至是高利贷。我知道已经有越来越多创业者选择拒绝这样的融资，觉得拿这样“昂贵”的投资还不如关门算了。

第二，现在地方财政状况不好，其实国资LP们也很困难。前段时间投资界有篇文章就是讲这个，标题叫抱歉，我们还在等call款，很真实了。结果就是，行业出资人极其单一，出资人的资金也非常紧张，整个产业从上往下连环违约。

最后，需要灵魂拷问的是，创投基金到底是服务谁的？依照我最粗浅的理解，基金应该是服务创业公司的。创业公司才是基金的甲方，是基金的衣食父母。只有创业公司做得好，基金才能成功，才有资本去募集更多的资金。站在全社会角度这也是合理的：经济的核心力量是企业，企业发展得好，经济才能好，大家才有钱赚，而不是反过来的。

但是现在以招商引资为核心诉求、以融资作为主要目的的创投行业生态，恰恰就是把逻辑反过来了。我相信现在很多基金会觉得自己的客户是国资LP们，要想尽一切办法满足LP的要求，哪怕LP没钱了，也得跪着求。反过来也会更加变本加厉地要求被投企业去配合工作。商业逻辑不重要了，是不是好公司不重要了。行业的逻辑彻底颠倒。

这样的行业生态会带来什么恶劣的后果呢？

我说两个最近听说的案例来说明这个问题。这些案例本身都不是什么大事，但正因为这些不是大事，太普遍了，它们深刻折射出了创投行业在中国的普遍性危机。我不对这些案例的真实性负责。如有巧合，纯属雷同。

第一个故事，C公司，刚从Y基金拿了新一轮融资。Y基金是个标准的人民币基金。和很多公司一样，创始人对Y基金背负了个人无限连带责任。C公司的投资人以前都是美元机构，从没有“无限责任”的说法，这是C公司第一次碰到人民币投资，一开始就遇到巨大的文化冲击，但是为了救公司，创始人咬着牙接受了这个条款。本来以为有了这个兜底保障，投资人就应该放心了。结果恰恰相反。那些美元机构，日常基本不过问公司，公司需要帮助的时候都会尽力帮助，可以说“只服务，不索取”。但是Y基金就不一样了，隔三差五要这个分析，填那个表。只要问，就是说“合规要求”，“中台要求”，“投后管理要求”。C公司不厌其烦，本来一家公司的心思应该花在做好业务上，还是要不断抽调紧缺的人手去应付Y基金的差事。C公司有十几个投资人，但是90%的股东关系工作都花在Y基金身上。讽刺的是，Y基金又恰恰是被条款保护最好的那个投资人！这个背后，折射出创投基金对创业公司的极度不信任。

压断C公司和Y基金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有一次，Y基金派了一个小朋友，要求C公司提供全体创始团队的个人征信报告，并暗示他们在其他项目上遇到了相关问题。这就很离谱了。所以搞半天Y基金到底是VC，还是银行机构？如果是银行，是不是应该把回购利率从12%降低到银行LPR水平呢？是不是应该自行放弃享有股权的超额回报呢？C公司后来就不再搭理Y基金了，一心想着把公司弄好，然后找新钱把Y基金买走。就这样，投资人和被投企业之间的关系，从合作伙伴，变成了交易对手。

第二个故事：A公司，从22年开始融资，和W基金聊了大半年，终于签字。W基金只投了很少的一点钱，但是强加各种苛刻条件，把A公司创始人搞得累死累活。终于签字了，过了半年W基金却只打了一半的款，原因是有一个地方政府LP的出资不到位。这是一种委婉的说法，实际上就是地方政府LP违约了，W基金也跟着违约了，但A公司也没办法啊，总不能去告W基金吧。W基金又能怎么办，还能告地方政府违约么？正好赶上客户拖账严重，又赶上银行还款日，现金流很紧张，A公司找W基金要钱，硬是没有。A公司创始人都快疯了，最后找到一帮兄弟企业，包括W基金投资的其他公司，互相之间拆借了一下，才解决了短期现金流压力。这就是中国创投行业现状，创业公司已经指望不了投资人了，只能自己做自己的融资方。好无奈啊。

小朋友都看得出来，这样下去中国“创投”行业将很快消亡。不但起不到给创业公司融资的作用，反而给社会增加了更多矛盾，给经济发展带来困扰。

怎么办呢？我很喜欢投资界那篇文章的一段话：

而从人民币LP角度出发，徐清谈到了更深远的问题。她观察到，整个中国私募股权投资行业的规则面临震荡和调整。在这个时期里，GP、LP甚至更上层的机构投资人，需要坐下来共同对行业的规则进行梳理。

“我们并不一定需要沿用美国创投所有的条款，而是可以讨论出我们需要的现有的规则，即如何建立一个LP/GP认可的方式，大家去遵守和沿用。”在她看来，这是现在的一个迫切的需求，改变相对乱象的状态，让一切都更标准化和规范化。

周佳丽，公众号：投资界抱歉，我们还在等call款

一点希望

说了两个令人沮丧的案例，我再讲一个可以给人带来希望的案例吧。冥冥之中，我感觉这个案例也指向了这个行业的某种未来。

S先生，曾经就职于一家头部的美元机构。但他一直梦想成立一个自己的基金。哪怕在创投行业跌入冰点的2023年，他也毅然决然地放弃了每年数百万底薪，开启了自己的基金“创业”。经过分析和一段时间的碰壁，他认为在这个市场上新基金的融资已经很难，于是决定调整策略。先用好不容易募集来的资金，加上自己积攒的钱投资了一批自己真正看好的企业，并且挑选里面自己最看好的，躬身入局，帮公司融资，帮公司拉核心客户，帮公司招Key hire，甚至出国到亚非拉国家帮公司拉客户。事实上，S先生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投资人了，而是公司真正的合伙人。

S先生傻么？我觉得S先生很聪明。爱拼才能赢，把自己拼进去，尽到最大努力，大不了败了，重头再来。而如果有一天公司成功了，S先生收获的不只是投资回报，更重要的是他和公司之间建立起了深度信任，而这样一个好的故事对所有创业者都是有感召力的，我相信有一天所有创业者都会排队去拿S先生的投资。

每个投资人最大的梦想能投出一个千倍回报的公司，然后再找这个公司做自己的投资人。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这样的好事如果不给S先生这样的人，会留给谁呢？冰冷的行业，恰恰是新一代行业大佬孕育和成长的机会。

相信我们能看到创业者、中国的a16z们成为创投行业核心力量的那一天！

回应“中国创投行业是该推倒重来了”的质疑

没想到昨天发的吐槽文中国创投行业是该推倒重来了 引发了这么多关注。文章是在上海到深圳的飞机上写的，一气呵成，都是真情实感，所以在飞机巡航高度上一个小时就写完了。

我做过7年投资人，过去5年是创业者。可以说两边的话语体系我都能理解，这是为什么我敢表达这些言论。我自己没有什么诉求，只是希望行业能好一点，希望创业者都能得到很大的发展，希望创业者和投资机构之间的关系能和谐共赢。把资金流和关系理顺了，才能有“金融强国”不是么？

也看到了一些质疑声，主要是来自一些投资机构的。我挑2个典型的再说叨说叨，算是对前文的一个补充，也算是为创业者们再发发声，之后就不再想谈这个话题了。毕竟对于我们这些干事的人，理论上的争来争去没啥意思，最后还是看结果说话。

质疑1：“真的好公司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不需要配合“招商引资”。有问题说明公司不够好，或者说实际价值配不上报价。”

首先，我们先讨论一下什么是“好公司”。好公司的定义很丰富很复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我来一个大部分人可能都会认同的定义吧：大部分所能同意的“好公司” = 就是所有人都觉得好的公司，就是不缺投资人的公司，就是那种你想投都投不进去的公司。这是一个自循环的定义，等号两边是恒等的。

但问题就是，在共识没有形成之前，哪个是好公司？

我以为创投存在的意义就是让有潜力成为好公司的公司，最终能成为好公司。这应该是创投行业能创造价值的主要逻辑。而不是，大家都说这是好公司了，我想办法插进来投一点。如果你在投的时候，就很肯定这是一家好公司，那大概率这家公司已经很成功，很贵了。你的投资决策，看起来很聪明，很无懈可击，但是除了让自己职业履历表更好看一点，真的给LP、给社会能带来了什么有意义的回报呢？确定不是在接盘么？确定是在做增加价值，而不是价值毁灭的事么？

如果创业投资行业追求的就是投这种“好公司”，这就是我恰恰质疑的：那为啥市场还需要你呢？为啥你们不干脆把名字从“XXX基金”改掉变成“XXX银行”呢？

还有，最高层三令五申要金融支持小微民营经济发展。但发出上述言论的人，不乏国有创投基金的人，也是很理直气壮。不啻为行业迷茫的一个注脚啊。

质疑2：“无限连带是个人选择，创业者的身家是钱，LP的身家也是钱”

没错，所有创业者都知道，自己的选择自己负责，大家都是成年人，这并不需要你来提醒的，别把创业者当小孩。

令人厌烦的是觉得这一切是理所应当的。

有一个迷思，是觉得在目前的行业生态下，创业者是有选择的。“你不拿融资不可以么！又没有人夹脖子上逼你~”。

我打一个很恰当的比方。孩子养不起了，在“只能借钱养 vs 把孩子杀了”之间，你会选哪个？不要告诉我，养这个孩子ROI不高，风险太大，孩子有一天会离开你的，这孩子是个混世魔王啊你未来一定受苦受累，所以不如一了白了，干脆把她杀了吧。

我说这个比方“很恰当”，是因为对于很多创业者来说，公司就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如果这个创业者不是这么想的，不把自己的公司当孩子，投资人你放心么？逼创业者在“卖身”和“杀孩子”之间做选择，创业者自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但在公众人心的审判席上，人们，以及未来的人们会认为这样的交易是公平合理的么？

关于“无限连带”这个小工具，我也再多说两句。这是典型的劣币驱逐良币的条款。真的坏人，会在乎这点限制？真的好人，这就是一种不必要的负担。实操中，我没发现过任何因为有这样的条款，让社会整体利益得到提高的案例。而人民币基金们不约而同选择这样的工具，不外乎是觉得简单，面上说得过去，政治上安全。但当所有基金都用这个工具，这成为了全行业的标准，而不是特殊情况，那创业者还真的有选择么？（不要PUA说“创业者不够好”，“创业者要是真牛逼你就可以XXX了，也不会有这么多限制”。可以再看一遍我对“质疑1”的回应。）

总之，这是一个极低ROI、抑制经济活力、且很不和谐的方式。我希望有一天我们国家能有破产制度，可以明确在股权投资中否定掉这种条款。不敢投就别投，但不要挂羊头卖狗肉。要么，就按银行业监管，把监管机构从证监会换到金融总局。

尾声

说了那么多关于投资人的，接下来我来说说创业者。

创业者该怎么做？很简单：放弃幻想，自给自足。一切商业计划建立在不会再有投资人的假设上。

这个号现在还不能留言，只能私信。昨天收到的一封私信让我很感动：

我和合伙人这两天聊到了这个话题，如果投资环境就是这么扯淡，我们要做基金、做自己的投资人，在自己的领域深耕，创造成功案例！

是的，放心，这位哥们，我们都会有自己的未来。

只不过，作为投资人的你也可以想想，这个未来，会不会和你有关系？

The following article is what I published on my WeChat account. It is about drawing lessons from Franklin D. Roosevelt’s “fireside chats” to help China deal with the problems we are facing today. At the end, I also translated the second fireside chat.

I do believe what China is experiencing today is similar to the U.S. during the Great Depression. So, it was only natural for an outside commentator in 1932 to claim that America’s story was over. But we all know it was but a major, albeit painful reset in an unprecedented growth trajectory. Whether we can replicate the same trajectory will depend on the will and actions of both leadership and the people.

Please note that certain wording in this article is designed to survive censorship at WeChat, so they can’t be directly translated and taken literally. I hope this article can survive. If not, Substack will serve as my arch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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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能需要一次炉边谈话

当一个团队对未来信心不足的时候，领导者该怎么办呢？

这两天我重读了美国大萧条期间，罗斯福总统著名的广播讲话“炉边谈话”系列，发现有许多我们可以学习的地方。

我觉得有至少这么三件事是领导者该做的：

1）坦诚直面问题，说人话

2）提供切实的方案，并有力地执行

3）以向上的姿态，凝聚力量共渡难关

这篇的后面我会分享第二次炉边讲话的稿子，希望能有些收获。

非常巧合的是，我发现百年前美国面对的问题和我们今天也尤其相似。同样是产能过剩、同样是资产价格下跌、同样是信心亟须提振、同样是历史罕见的高速发展阶段遇上了数十年未见的经济结构调整期。而罗斯福政府采取的诸多措施，我们的政府也在采取。

其实，我们的政府默默做了很多，出台了很多好政策，但似乎总有一小撮“刁民”不太满意。问题出在哪里？当然，显然，“刁民”们肯定要负首要责任的^_^，但是，如果，我是说如果，管理者能更善于表达，更多走到群众中去，更有同理心地说话，效果是不是会更好一些？毕竟经济这个东西，是需要包含一小撮“刁民”们在内的全体社会一起贡献的。毕竟，经济=信心，而信心最终来自于对管理者领导力的信任。

回头看，悲惨的大萧条也远远不是美国崛起道路的终结，只不过是路上的一次挫折。我经常和质疑中国未来的外国朋友说：一个上升周期中的大型民族，是不会那么容易见顶的。如果你站在1932年的美国，你可能也会觉得美国故事已经结束了。可事实呢？故事才刚刚开始而已。

我们多多学习多多借鉴前人的经验，实事求是地把当下问题解决好。故事能否继续，最终需要我们每个人的努力，而不是幻想出来的。美国能实现的事，我们当然也能做到。这似乎才是“中国经济光明论”的正确打开方式。

最后，必须要指出，中国经济的前途是光明的，一切稳中向好，整个国家乐观向上，一小撮消极分子改变不了中国经济大步向前的步伐！

1933年5月7日 罗斯福总统第二次炉边谈话

星期天晚上，就是就职典礼一周后的一个星期天晚上，我利用广播向您通报了银行危机和我们采取的应对措施。我认为通过这种方式，我向全国表明了一些可能被误解的事实，并提供了一种理解的方式，这在很大程度上恢复了信心。

今晚，八个星期后，我再次前来向您报告——我将以同样的精神和同样的手段，告诉您我们一直在做什么，以及我们计划要做什么。

两个月前，我们面临严重的问题。这个国家正濒临崩溃。它之所以濒临崩溃，是因为贸易和商业已经下降到危险的低水平；基本商品的价格已经破坏了银行、储蓄银行、保险公司等国家机构的资产价值。由于这些机构的巨大需求，它们在强制执行抵押、收回贷款和拒绝信贷。因此，数百万借了以 1933 年 3 月的美元来抵押贷款的人的财产实际上正在被摧毁。在那场危机中，情况并不需要对经济万灵药或花哨计划进行复杂的考虑。我们面对的是一种状况，而不是一种理论。

只有两种选择：第一种是允许强制执行继续，信贷继续拒绝，资金继续躲藏起来，从而强制清算和破产银行、铁路和保险公司，并在更低的水平上重组所有业务和所有财产。这个选择意味着继续所谓的“通缩”，其最终结果将是对所有财产所有者和所有工薪阶层的极大困苦，同时还会通过增加失业和进一步降低工资水平带来极大的苦难。

很容易看出，这种做法的结果不仅会产生非常严重的经济影响，还可能带来无法估量的社会结果。甚至在我就职之前，我就得出结论，要求美国人民承受这种政策是过分的。这不仅会导致更多的家庭、农场、储蓄和工资的损失，还会导致精神价值的损失——这种对现在和将来的安全感对个人和家庭的和平与满足是非常必要的。当你毁掉这些东西，将发现很难建立对未来的任何信心。很明显，仅仅向华盛顿呼吁信心和向摇摆不定的机构借更多的钱，并不能制止这种下行趋势。我认为及时地实施一项方案不仅是正当的，而且是我们国家安全所必需的。国会——我说到国会，也就是两党的成员，充分理解这一点，并给予我慷慨和明智的支持。国会成员意识到，紧急情况下，必须用适合当时严重和紧迫要求的措施来取代平时的方法。国会的职能是决定要做什么，并选择适当的机构来执行其意愿。国会严格坚持了这一政策。唯一发生的事情就是指定总统作为国会某些目的的执行机构。这是符合宪法的，也符合美国过去的传统。

已经通过或正在制定的立法可以认为是一个基础扎实的计划的一部分。

首先，我们为失业者中的四分之一提供了就业机会，特别是那些有家属的年轻人，让他们从事林业和防洪工作。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因为这意味着要供养、给他们穿衣服，照顾几乎是我们正规军两倍的人数。通过创立这个民用保护团，我们一石二鸟。我们显然提高了我们的自然资源的价值，其次，我们减轻了相当数量的实际困境。这个庞大的群体是纯粹自愿参与他们的工作，没有军事训练，我们不仅保护了我们的自然资源，还保护了我们的人力资源。这项工作的伟大价值之一是它是直接的，需要的机械设备很少介入。

其次，我已经要求国会，并已经获得了关于让我们政府在经历多年的浪费无所作为后，将穆斯尔肖尔斯拥有的巨大资产投入生产，并在田纳西河谷改善广阔区域的广泛计划。这将提高成千上万人的生活质量和幸福感，其附带利益将影响整个国家。

接下来，国会即将通过一项法案，将大大减轻全国农民和房主的抵押困境，通过减轻目前沉重压在我们数百万人民身上的债务负担来帮助他们。我们在寻求立即援助的下一步是拨款五十亿美元，帮助各州、县和市政府履行对那些需要直接和立即援助的人的责任。国会还通过了授权在有意愿的州出售啤酒的法律。这已经导致了相当多的再就业，同时也提供了急需的税收收入。

我们计划要求国会通过立法，使政府能够承担公共工程，从而直接和间接地刺激许多其他人在经过周密考虑的项目中的就业。

[为避免阅读困难，此处略去部分时代特色浓厚的内容]

我相信这个国家的人民理解并赞同与农业、工业和交通有关的这些新政府政策的广泛目的。我们发现我们的困境在于，我们面临的农产品比我们自己能够消费的还要多，而其他国家却没有足够的现金以合理的价格购买我们的剩余产品。我们发现我们的工厂能够生产的货品超出了我们自己能够消费的量，与此同时，我们还面临着出口需求的下降。我们发现我们有更多的货物和农产品运输设施，而实际货物和农产品的需求量却比这还要少。所有这些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完全缺乏规划和完全未能理解自一战结束以来一直在发出的危险信号所导致的。这个国家的人民被错误地鼓励相信他们可以不断地增加农场和工厂的产出，同时还会有某些魔术师找到方法和途径，让这种增加的产出能够以合理的利润得以销售。

今天，我们有理由相信情况比两个月前要好一些了。工业已经有所起色，铁路运输量增加，农产品价格也有所改善，但我并不打算发出过于热情的保证。我们不能通过狂欢来让自己重返繁荣。我将一直以诚实的态度对待这个国家的人民。我不希望这个国家的人民采取让这种改善再次回到另一次投机浪潮上的愚蠢做法。我也不希望人们因为毫无根据的乐观主义而相信我们可以恢复增加作物产量和工厂产量的毁灭性做法，希望某种神力会以高价找到买家。这种做法可能会给我们带来即时而虚假的繁荣，但它将是一种导致我们再次陷入困境的繁荣。

把我们采取的措施称为政府控制农场、工业和交通是完全错误的。相反，这实际上是政府与农场、工业和交通的合作伙伴关系，不是利润的合作伙伴关系，因为利润仍然归于公民，而是计划的合作伙伴关系，以确保计划能够得到实施。

[略去部分内容]

我知道这个国家的人民会理解这一点，也会理解我们实施这一政策的精神。我不否认在实施政策时我们可能会犯程序上的错误。我并不指望每次上场都能成功。我追求的是尽可能高的击球率，不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团队。西奥多·罗斯福曾经对我说过：“如果我能有 75% 的正确率，我就能实现我所希望的最大成就。”

最近关于联邦财政和通货膨胀、金本位等问题已经有了很多说法。让我非常简单清晰地把我的政策讲得非常清楚。首先，政府信贷和政府货币实际上是一回事。政府债券背后只有一纸兑现承诺。政府货币背后除了兑现承诺外，还有一定数量的金储备和一小部分的银储备。值得一提的是，过去政府已经同意用黄金偿还近 300 亿美元的债务和货币，而这个国家的私营公司也同意用黄金偿还另外 600 或 700 亿美元的证券和抵押贷款。政府和私营公司在做出这些协议时，完全清楚美国所有黄金总额只有 30 到 40 亿美元，全世界的黄金总额只有大约 110 亿美元。

如果持有这些兑现承诺的人开始要求黄金，最先来的人会在几天内得到黄金，他们将占到证券和货币持有者的约 1/25。25个人中的其他 24 个人，即没有位列前茅的人，会礼貌地被告知黄金已经没有了。我们决定以公正和政府的宪法权力为出发点，同等对待所有人。我们把每个人都置于同等基础上，以维护整体利益。

尽管如此，黄金，以及在一定程度上的银，仍然是货币的完全良好的基础，这就是为什么我决定不让目前在国家内的任何黄金流出国外。

三周前出现了一系列的情况，这些情况很可能意味着，首先，外国国家会耗尽我们的黄金，其次，由此造成的美国资本外流，以黄金的形式流出我们的国家。毫不夸张地告诉您，这种情况很可能会夺走我们的主要黄金储备，并导致政府和私人信贷的进一步削弱，从而引发实际的恐慌情况和整个工业的完全停滞。

政府的明确目标是将商品价格提高到这样一个程度，使得那些借钱的人，平均来说，能够用与他们借钱时相同的美元来偿还。我们不寻求让他们得到如此便宜的美元，以至于他们可以还的比他们借的少很多。换句话说，我们寻求纠正一个错误，而不是在相反的方向上创造另一个错误。这就是为什么政府正在授予扩大信贷的权力，以纠正现有的错误。这些权力将在必要时用到，以实现这一目的。

与我们的第一关切——国内局势密切相关的是世界局势。我想强调的是，国内局势不可避免地与世界上所有其他国家的情况紧密相连。换句话说，我们很有可能在美国获得公平的繁荣回报，但除非全世界都回到繁荣，否则这种繁荣是不会持久的。

在我们与其他国家领导人举行和正在举行的会议中，我们追求四个重要目标。第一，全面减少军备，通过这一举措消除对入侵和武装袭击的恐惧，同时减少军备开支，以帮助平衡政府预算和减少税收。第二，削减贸易壁垒，以重新启动各国之间的农产品和商品交换流通。第三，建立货币稳定机制，以便贸易能提前达成合同。第四，重新建立友好关系，增加各国之间的信任。

过去三周，我们的外国访客以非常有益的方式响应了这些目标。所有国家在这场大萧条中都遭受了同样的苦难。他们都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每个国家最好都能得到所有国家的共同行动的帮助。正是基于这种精神，我们的访客与我们会面，并讨论了我们共同的问题。我们面临的国际会议必须取得成功。世界的未来需要它，我们每个人都已经承诺最大的联合努力来实现这一目标。

对于您，这个国家的人民，我们所有人，国会的成员和本届政府的成员都深感感激。在整个大萧条期间，您一直很耐心。您给了我们广泛的权力，您以广泛的认可鼓励了我们的目标。我们竭尽全力，倾注了我们掌握的每一分力量和资源，以证明您的信任是正确的。我们相信，我们已经开了一个明智而理智的开端。在现在相互信任和相互鼓励的精神下，我们将继续前行。